[摘自中国教师报] “我讨厌教书!”一位新教师愤愤地对我讲。 “先别这么讲,听听我的故事,好吗?”我看着他,微笑着说道。 从儿时起,我就专注地做着一个梦,梦想着有朝一日自己能够成为一名军人。12年前,一张师范录取通知书,埋葬了我的军营梦。八年前,我为那一身橄榄绿作了最后的努力,最终仍是“走投无路”。怀着“苍天负我”的感慨,我来到了一所农村中学。简陋的教室,破旧的宿舍,坍塌的围墙,尘土飞扬的操场——这就是我的梦想么?我分明感到了理想在轰然倒塌之后那种彻骨的痛。 此后的一段时间,我成了一个标准的“撞钟和尚”。没了方向,没了激情,没了耐心,没了乐趣,我什么都没了,除了发不完的牢骚。学生问一声“老师好”,“老师”二字总会让我那根敏感的神经隐隐作痛;他们芝麻大点儿的错误,也常会招来我的一通大骂。很多个夜晚,在缭绕的烟雾中,我把宿舍的墙壁砸得咚咚作响,或在无人的操场上高吼秦腔。我经历了人生中一段最艰难的时期,直到那一天。 那是一个极为平常的日子,只是因为从门缝塞进来的那封信,它才令我终生难忘。信不很长,下面密密麻麻签满了学生的名字。 “老师,你不想教我们,你走好了。你这样整天发火,你不好受,我们更不好受。其实,我们也不想让你走,可我们不想整天挨骂……你是我们碰到的水平最高的老师,因为你骂我们的话,有那么多的排比和对偶,像文章一样,很多老师骂不了的。如果你不骂我们,把你的知识教给我们,那该多好啊。” 天呐!我都做了些什么?老师?我还算是老师吗?朴素的单纯和善良,刺得我无地自容,久违的愧疚和罪恶感突然占据了我的大脑。突然之间,我大彻大悟,一群多好的学生啊!这些可亲可敬的农村娃,以黄土般的厚实和宽容,接纳了一位不负责任的老师。我的眼泪夺眶而出。 从那天起,我真的脱胎换骨了。我很早起来跑步,然后精神饱满地等着我的学生;多少次我从被窝中爬起,只为记录下一个巧妙的教学设计;我会走很长的一段乡间小路进行一次家访;我和学生一起学习,一起玩,为他们朗诵我自己的诗作……我的生活慢慢地变了,学生天真的笑脸,同事肯定的目光,家长握着我不放的双手,早晨起来门口那碗不知谁放的热热的年糕,还有自己那真真切切的充实和快乐,都构成了我生活中平凡的感动。就是这些平凡的感动,支撑起了新的生活和新的我。我自己都感到奇怪,我已深深爱上原来深恶痛绝的教师职业。 很多时候,我们需要在拒绝和接受之间作出抉择。了解、热情、智慧、能力的缺乏,往往让我们放弃了接受,选择了拒绝——因为拒绝非常简单,只需转身背对。转身,再转身,我们便迷失了,随之而来的漂泊,则会耗尽我们的心力和快乐。生活好比童话中的城堡,我们可能或怯于它威严的外表,或厌恶它斑驳的墙坯,而不愿贸然进入。直到一次经意或不经意的闯入,我们才发现,城堡里原来还有舞会、水晶鞋,还有王子、灰姑娘,以及甜美醉人的爱情。于是,我们爱上了这个美丽的城堡,越走越深,不愿意再出来。 (作者单位系陕西省渭南市瑞泉中学)